中国足协的动作很快,08奥运适龄的球员很快都集中到了北京,在香河训练基地见到这批球员时,哪怕有思想准备,陆海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:“只有这些人了?”
稀稀拉拉不到1000人,刚站满半个足球场,陆海还看到有些球员的身体素质根本没有受训练的必要,他们会不会踢球都不一定。很多俱乐部认为这是中国足协要检查他们的青少年队,才耍的手腕,这些俱乐部都是临时拉壮丁过来的。
陆海叹了口气,先挑人吧,把充数的先打发走,剩下500多人,再把身体条件不允许的和练了帮助不大的选掉,还剩200多人,陆海先安排他们登记。
陆海实在忍不住了,问闫世铎:“就这几个歪瓜裂枣,中超中甲够正常代谢吗?”
闫世铎笑着,笑里带着难堪,带着无奈。“知道我们工作难做了吧。你说我们足协能干什么,这些企业今天来明天走,谁有功夫为几年后打算。小球员一年比一年少,下一届更少。”
“你们可以搞青少年联赛,可以定期考察这些俱乐部的青训啊!”
“你想的美,这些俱乐部有的背后是大国企,有的是当地政府支持的大商人,我们足协名声又不好,还没成绩,这些人谁听我们的。我们足协任何一项政策,都有人能找到理由骂。我们足协就是一块抹布,他们用的时候,把我们拿出来抖落抖落,没用就把我们塞哪个角落里了。我们现在连给国家队选主教练的权利都没有,你以为我们不知道阿里汉有点水,可我们也只能等他输球后才能换他,可输了球我们的威信更低了,更没话语权了。”
闫世铎的声音低沉下来,“92年之前,我们下面的地区条件好点的小学就有足球队,到中学有体校,体校之后有市队有省队,省队之间也有联赛。那时没有资本进入,没有人宣传,大家也不靠观众吃饭,就是自己踢自己的,球队都是各地方政府财政养活的。这可是完整的体系啊,别管他有多少毛病,别管他的存在合理不合理,这是一套完整的体系。92年一声令下搞职业化推给市场,地方政府找当地企业接管足球队,那时是求着企业,拿政策换这些企业接管球队。成人队还好说,踢踢甲甲还能给企业做做广告,下面的青少年队,下面的体校球队真的没人要啊,养个青年队,几年后都不知道能不能踢出来,这些企业自己都朝不保夕,那管得了几年后。
92年之后咱们的青训基本上垮了啊!那些小孩子一直在练球,都没有好好上过学,一夜之间,球队解散了,各谋生路了,可那些孩子只会踢球啊。有些家里条件好的找找人托托关系还能找个地方继续踢球,有些孩子父母都下岗了,哪有钱干这个。老实点的孩子打零工、摆小摊,不老实的偷盗、抢劫、黑社会。你哪天听到某个犯罪分子被枪毙了或是看到某个躲着城管跑的小贩,可能就是当年被解散的小球员,可能当年他再踢下去就能成为国脚成为郝海东、范志毅。可他妈没了啊,这些都没了。”
闫世铎说到这里已经是泪流满面。陆海想让他歇歇再说,可闫世铎摆摆手,“你让我说完,我自从来当这个专职副主席,有些话我就想说又不敢说,今天要我说完。”
闫世铎擦擦眼泪,“你们要搞职业化,这没问题,西方的足球发达国家不都是这么干的吗?我们也学学,可你要学,也得先知道自己有那基础没有。欧洲俱乐部有些是会员制,这些会员每年是要掏钱的,有些靠门票和电视转播。会员制这东西是人家几代人才建立起来的,我们暂时就不想了,可电视转播的钱,从央视到地方台我们一分都没拿到过。我们能指望的就是门票收入了,可你知道我们去年每场观众多少人么?1万多,1万多啊!一个主场门票钱不到30万,好多球队一年的门票钱连租球场维护场地都不够!”闫世铎说着说着大笑了起来,像是听到了很好的笑话。
“而且”闫世铎笑够了接着说:“要职业化了,我们的青训,得想个办法吧。这么多孩子该怎么办,总要有个方案吧!没有,什么都没有,说要改革,立刻就得改革,马上就要我们达到欧洲联赛的程度。”
闫世铎左右看看,见没人在他们身边,压低了声音,“小陆,我是搞政策研究的,对政策上的东西很敏感,我认为,我们足球的改革就和东欧剧变一样,那些国家是用全国全社会来践行西方的方式制度,我们国家用足球来践行。都他妈的垮了!”说完这句,气氛一下沉默下来,两个人半天没说话。
陆海再开口的时候,声音哑的自己都认不出了,“闫主席,你的说法不对,最少不全对。”
“哪有问题了?”
“92年职业化改革之前,这些小球员,尤其是进入省队、市队的球员,在退役后是要安排工作的,可当时的社会形式还有可能安排这些人吗?体育总局可没有这样的能力。从事足球的运动员最多,包袱最重,不把足球抛了,体育总局就要被拖死了。足球、篮球的群众基础好,职业化了还有可能活下来,这是丢车保帅,不得不为啊。”
“我知道这是必须走的路,可也不能就这样完全扔下不管啊,小孩子断奶还得有个过程呢!”
一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的兴趣了。过了一会陆海问:“你要走了?”
“是要走了,我来足协是为了调研中国体育的市场化方向和措施的,结论早就有了。袁局长年龄到了,要退休了,一朝天子一朝臣的,我占的这个位置多少人眼红,尤其你和张轶来了,要出成绩了。”闫世铎长长叹了口气,“真不想走啊!你们进了16强,我还想给你们敬酒呢!”
陆海看了看这头老狐狸,“所以你鼓动阿里汉在对日本的赛后发布会上说能进8强?你这就是在给你的下一任上眼药。”
“怎么,只许他们赶我走,不许我给他们上眼药?”闫世铎理直气壮。
“你今天给我说的话也是上眼药的一部分吧?”
阎世铎没有接这话,“02年国足出线,很多媒体说这是92年中国足球改革的成果,呵呵,请了世界名帅,又给钱又给女人的,还要靠国际足联、亚足联保送才进的世界杯,这就是足球改革的成果了?你这次再给弄进16强,他们不得吹翻了天?真拨开这层壳,里面是什么,咱们搞足球的谁不知道。”
“我看02那次出现,你挺乐呵的。”
“废话,那是我的政绩,我当然乐了。”闫世铎抻了抻胳膊,“你的出现,也不知道是好是坏,你的个人能力给国足带来了好成绩,也把那些人那些事都遮住了,等你在中国足球玩够了,中国足球死的更惨了。”
还能更惨?陆海想想前世国足的战绩,摇摇头,中国足球还是比中国股市强点的,地板就是地板,地板下面没有地下室。